船上的人:越南大時代小說集

出版社︰ 釀出版
國際書號(ISBN): 9789864451067
作者: 潘宙
釘裝: 平裝
頁數: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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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巨大、決絕、悲壯,史詩規模超越了戰爭本身。
 
1975年越戰結束,越南南方的人開始買船偷渡。
沒人能預見:最初零星的偷渡行動,幾年後會演變成逃亡潮。
 
曾榮獲「中央日報文學獎」、「聯合文學新人獎」的作者潘宙,為這場逃亡難民留下深邃的文學省思。
內容涉及華人對自身身分認同、對越南這片土地的複雜情結。

「戰爭是車窗外的風景,戰爭是夢境邊沿一閃而過的查戶口的人,和現實世界平行不相交。」
 
越戰結束,對於很多人來說,這不過是一則國際新聞,傳媒報導幾天就過去了,要等到幾年後,一艘又一艘單薄而堅毅的小船出現在東南亞各鄰國的海域,船上滿載又累又餓奄奄待斃的難民,可能還有幾具剛剛嚥氣來不及或不忍就丟進海裡的屍體,人們才知道:戰爭,一直不曾真正結束。
 
本書收錄作者近年發表的十二個短篇小說,主要以越南船民潮為背景,講述越南人與越南華人在越戰結束後的亂世現場。

自序 船上的人

越南話有個字:tàu,發音「竇」,原意是船,大寫的時候卻是「中國」的俗稱。
為什麼稱中國為「船」?李文雄編的《增訂越華大辭典》解釋:「Tàu漕,漕運之船,在昔此漕船指中國船,船上人指中國人……」另外又有Ba-Tàu一詞,發音「巴竇」,意指華人、中國人,是一個含侮辱性的稱呼,出處不清楚,不一定和法文的bateau〈船〉有關。「巴竇」之稱今多不用,官方用語稱我們為﹁華人同胞」,民間口語則仍稱中國為「竇」,華人為「竇人」—意思就是「船上的人」、「船民」。
幾十年前的戰時,首都西貢的越南人和華人其實是相當隔閡的,越南人對華人聚居的堤岸區認識不多,只知道那一區有許多華人開設偏重中文的學校、華人的醫院、只放映中文電影的戲院,而世代居於堤岸的華人,也有人雖受過高等教育,卻不能說越南語。
從北方中國乘船來到越南的華人,落地生根幾個世代之後,又得再當一次船民。越戰結束後,南越部分華人知道形勢不妙,開始暗中買船偷渡,但沒人能預見:最初零星的偷渡行動,幾年後會演變成那樣一股逃亡潮,巨大、決絕、悲壯,其史詩規模甚至超越了戰爭本身。
有人會將這一股逃亡潮歸咎於當局的排華政策,在北越,華人的確被集中驅趕到中越邊界讓「祖國」接他們回去,但在南越,我們並不大覺得是排華,並非因為革命政府在沒收華人小商戶的財產時還一直親切地叫我們「華人同胞」,而是政府對待華人和對待越南人的分別不大,甚至可以說是一視同仁:都把我們當成是可能的階級敵人。於是原本被稱為船民的華人,他們的後裔連同沒有流亡經驗的越南人,結合成新一代的船民,乘同樣單薄而堅執的小船,面對同樣險惡的風浪與不可知的命運—越南人決定出逃,意義更加重大,因為華人畢竟有逃難的傳統,什麼地方住不下去了,收拾家當就走,越南人卻沒有那樣的經驗。當年南北越分割時,固然也有為數百萬的北方居民南撤〈包括越南人和華人,我們家也是其中之一〉,但那次的遷徙並未超越國境,行程也堪稱平安,戰後的船民潮則不但牽涉到偷渡、非法入境等罪名,過程中還得應付南中國海的風浪和海盜、食水不足、機件故障、迷航等問題,雖然沒聽說過有人遇上歌聲迷人的女妖,但每一條航向南中國海的小船都是一趟奧德賽的歷險。
一直以來關係並不見得多麼密切的越南人和華人,一起經歷過奧德賽航程、一起度過難民營的日子,算是有了點同舟共濟之情,即使被第三國收容之後,沒有在異國生活經驗的越南人一開始還是依附著華人社群,他們居住的地方、做生意的商店都選擇在唐人街附近,直到他們自己發展出有規模的越南人社區。唐人街、中國城,越南話當然就叫「竇街」,船街,大寫的船。
這是我的第二本小說集,背景仍以當年的船民潮為主,但在寫作的過程中,另一個主題卻不斷浮現出來,那就是越南華人的身分認同—還說不上危機,但至少已令我們一部分人感到困擾。小時候在以中文為主的華人學校,課本上讀到的是「我是中國人」,但經過越戰前後的巨變,原來是越南華人的我們這一代,如今的身分是美國人、加拿大人、澳洲人、法國人……我們更驚訝的發現:我們從來就不曾是「中國人」。在越南出生、長大,我們怎麼能叫自己中國人呢?華人應該是比較正確的稱呼。
但越南人可能說得更好:我們是「船上的人」,我們逃避天災人禍,乘船來到一個地方,安身立命,繁衍幾個世代,但我們的船一直在那裡,直到下一場天災人禍發生,不容許我們再留下了,我們便捨棄一切,不猶豫、不戀棧,上船就走。

目錄
遠行
在屍體上歌唱
採訪
自由坡
血一樣的晚霞
綠豆冰
天台
老五
來孩兒
紅毛丹
社交網

內文試閱
遠行

戰後四年,你和父母弟妹出門遠行。那是你們最後一次一家五口一起出遠門,目的地是那個傍海的小鎮。小鎮偏僻、荒涼、貧瘠,和你們以前常去的度假區根本不能比。
你們常去的度假區,很長一段時間是頭頓的海灘,因為離你們的城市較近,周末可以早去晚回,有時也在那裡租個房間住一晚。那是戰時,都沒有甚麼部門機構負責推廣旅遊業,因此也沒有專為賺遊客錢而建的醜怪遊樂場所或人工裝飾,你們得以和大自然素面相見,看大海肆無忌憚的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在幾乎沒有任何裝潢的飯店裡吃鮮美的海產,腳底下就是沙;住宿的旅館不分星星等級同樣乾淨舒適,游水之餘順便在路邊的攤子買一些貝殼製的拙樸手工藝品;晚上父親駕著借來的汽車迎著鹹鹹的海風在沒有燈的路上亂闖,邊講述一些有關燈塔、水手的鬼故事來營造恐怖氣氛。
你去海灘不塗防曬油,活該被熱帶暴烈的陽光曬得背脊脫皮,俯臥床上叫痛,並不知道遙遠鄉間有比你更小的小孩正被燃燒彈燒傷而哀哀號哭,新聞照片傳遍全球……。那是「火紅之夏」,戰事進入最激烈的階段,大規模衝突在中部全面展開,每天的戰況成為全世界新聞的焦點,連同歐美的反戰示威畫面,出現在別人早餐桌上的報紙頭版,或晚飯時間的電視新聞報導中。
你很少看新聞,不關心戰局的最新發展,也不像外人想當然爾的每次出門都碰上自焚的僧侶或示威的學生,戰爭的陰影卻無處不在。你記得在你更小的時候,你們所在的首都便曾受到敵方猛烈突襲,幾乎失守;事後家裡的大人亡羊補牢把所有玻璃門窗全貼上不透明膠紙,以防再有大規模戰事發生時碎玻璃散落一地。你自小看著那些玻璃窗上貼成米字形的膠紙,卻從來沒有想過:大規模的戰事若再發生,你們需要擔心的便不只是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了。米字形的膠紙漸漸變乾脫落,留下模糊卻難以清除的痕跡,一如你記憶中的那場激戰。
此外你也還記得周末到頭頓海灘時,來回的路上經過一座接一座整齊排列的橡膠樹林,其間不時會閃現一兩幢房子,或外牆佈滿彈孔,或屋頂整個被掀去,分明不久之前才經歷過一場戰鬥,你只隔窗漠漠看著,並未引發任何聯想。熱帶的陽光配上手提卡式錄音機播放著青山的〈尋夢園〉、鄧麗君的〈南海姑娘〉,令你昏昏欲睡。
或者晚上查戶口,抓兵役年齡藏匿不服役的壯年人,樓上樓下每個房間仔細視察,卻並不喧鬧以免打草驚蛇,只有一兩次你碰巧醒來,睡眼惺忪從露台往下看,幾個穿制服的人安靜站在門外,映著淡淡的燈光還是月光,也夢境似的不真實。
戰爭是車窗外的風景,戰爭是夢境邊沿一閃而過的查戶口的人,和現實世界平行不相交。
背脊脫皮痊癒後,你照樣到戰火不及之處遊山玩水,一點也不知道,這個你以為明亮整潔的世界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像來不及貼上膠紙的玻璃門窗,將會在不久之後的一場決定性大戰役中碎成齍粉。
後來父親有了自己的車子,你們的遊蹤所至越來越遠,芽莊也是陽光海灘,看起來和頭頓分別不大;高原上的山城則是法國人當年開發的度假區,海拔一千多公尺的山上,冷的時候溫度可以低到攝氏十度以下,一早起來呵氣成霧,你們熱帶地區長大的小孩幾曾見過這等奇景,夏蟲語冰的興奮極了。不說那些連名字都引人遐思的春香湖、嘆息湖、愛情谷等等著名景點,光是一個廢棄了的高爾夫球場,偌大一片草坡隨你們愛怎麼走就怎麼走也永遠走不完;一家濃濃法國情調的咖啡店,你們每天早上去吃煎蛋麵包喝咖啡,看暖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你那時剛開始看瓊瑤小說,肯定那就是《浪花》裡面的「雲濤」,懶懶的好想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坐它一整天……。這樣的一個度假天堂很快取代頭頓成為你們的新寵,雖然比較遠,山路也不好走,聽說還不時會遭到游擊隊伏擊,但戰爭結束之前的兩年之內,你們仍然上了山城三次,彷彿知道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能去的時候盡量多去幾回,儲存大量記憶供日後慢慢回味。
果然過了兩年,戰爭結束後的和平統一年代,你們反而再也沒有機會到訪山城了。
偏僻、荒涼、貧瘠的傍海小鎮,全家人一起出門,卻不再有度假的悠閒,這最後一次的遠行,你們是來偷渡的。因為是偷渡,所以你們不上山,隔絕紅塵的山城對你們來說毫無用處,傍海小鎮雖然偏僻荒涼,卻可以通向外面的世界。這個國家有三千多公里長的海岸線,彷彿就是專為你們這一場集體逃亡大潮而設的。
說小鎮是你們的目的地並不恰當,它其實只是你們這次遠行的起點,真正的目的地是馬來西亞、或者印尼、新加坡、菲律賓,端視風向、海流、領航者以至運氣天意等可測或不可測的因素而定,去到香港也不是沒有可能,機率小一點就是了。事實上東南亞諸鄰國也不是你們的最終目的地,最終你們希望能去到的是美國、法國或加拿大,不過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一步一步來。
母親帶著弟弟妹妹先啟程,到了小鎮,在當地你們的同行者家中等一兩天,你和父親整理善後,才和其他同行者分批出發。
所謂整理善後,不過也就是到親戚朋友家中抄下一些聯絡地址,順便打個招呼讓他們知道你們出門了,以及向來為你們暫時看家的姑媽交代一下。以前你們出遠門時姑媽也常來替你們看家兼為妮妮餵食,駕輕就熟,所以需要交代的也不多。
那兩天你四出親朋處抄地址,一本小小的地址簿都快抄滿了:某堂哥在印尼的哪個難民營;某父執輩剛剛獲加拿大收容、去了溫哥華;某位以前學校的老師在法國;某鄰居出海大半年全無音訊,他愁眉苦臉的家人央你代為打聽打聽;……然後還有像姑媽那樣留下來不走或暫時未有機會走的朋友,你也得逐家逐戶走訪核實一下門牌號碼。雖然認識多年,他們的住址你卻從來不知道,因為從來沒用過,朋友之間打聽地址時都是說哪個街角有個咖啡店或者五金店、第幾條巷子、進去拐幾個彎、藍色或灰色的大門,只不提門牌幾號,更詳細一點的就加上門外坐著個老頭或有條很兇的狗之類,彷彿那老頭和狗也是亙古不變的風景的一部分。
只有一個地址你沒抄下來。你穿過柳暗花明寬窄不等的大小巷道,走過一扇緊閉的門,並不停步,飛快瞥過靠著門框右上角一塊牌子上的號碼,幾百幾十幾巷之幾十幾,不重複且無序排列的一組數字,你緊緊記著,暗暗擔心也暗暗希望那一刻她正好開門出來,讓你記下她當時的容貌,你從小學六年級起就偷偷喜歡的一個同班女生。
緊閉的門並沒開,你達達的蹄聲只引來斜對門彷彿亙古以來就安坐那裡不動的一個老頭和他腳邊一條黑狗狐疑的眼光。你快步離開,心中決定到了馬來西亞或者印尼菲律賓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她寫信,只恐怕你的信到來時,她已經像你一樣不知身在哪個異國的哪個難民營中了。
這就是亂世了啊。你於是明白,亂世的景象就是這樣的吧,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說得準下個月下個星期自己會去到什麼地方,今天還坐在家裡,明天就已漂流海上,再過幾天可能就身在難民營或監牢、或成為另一個失蹤人口……。
一向你以為亂世是一個歷史名詞,像你父親、祖父或更久遠的先輩所遭遇的那樣,兵燹、饑荒、旱澇等等天災人禍,然後人們扶老攜幼、離鄉背井尋找比較安定可落腳生存的環境,一個個可驚可感的故事在逃難的路上發生。……你聽過那些故事,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身歷其境,活在有血有肉但往往是血肉模糊的亂世第一現場。
身處亂世,人們除了應付迫在眉睫的毀滅性災難、掙扎著活過一天是一天,無暇顧及其他,因此整個社會廢耕廢織,商店沒有貨品、學校沒有教師,更不用說一切規範、制度都蕩然無存,每個人生存的唯一目的只是盤算如何令自己和家人、或至少要讓家中的一兩名成員擺脫、逃離這樣一個亂世,像你姑媽家就因為兩位表哥已成功抵達馬來西亞而舒了一口氣,像完成了一件艱鉅任務般可以暫時停下來歇一歇。
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中,人們每天見面所聊的無非也就一個主題:偷渡。你抄寫地址時所走訪的親友家,他們螞蟻互碰觸鬚般彼此交換的新聞不就是誰剛剛出海了;誰又失手被抓而且已經是第三次了怎那麼倒楣;誰的什麼親戚沉船遇難、全家七口沒一個活著回來好慘;但另一個鄰居一家八口只一個十歲小孩獲救豈不更可憐……,同時順帶打聽哪裡的偷渡組織安全可靠收費合理彷彿比較旅行社的服務、以及最新的美鈔黃金黑市兌換價格等等。
聽著聽著你忽然想:在這一切之前,在這個亂世出現之前,你們日常談話的內容是什麼呢?你苦苦思索,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朋友來訪時、親戚見面時、請客吃飯時,你們都很有默契的不談無所不在卻彷彿與你們沒有切身關係的戰爭,那麼,你們都聊些什麼呢?談生意嗎?談學校嗎?談哪部電影好看嗎?還是背後論人長短說人閒話?應該就是那些吧,但那些內容何其貧乏令如今的你很難想像那有什麼好說的?
有著豐富逃難經驗的你們這個民族,卻不知何故並沒為後世留下太多如何在亂世中求存的智慧話語,你只記得好像有句話叫「小亂避城、大亂避鄉﹂,還是﹁小亂居城、大亂居鄉﹂?反正意思就是發生小災難時人們從鄉下逃到城市,大災難時則反過來,從城市逃到鄉下。如今你們拋棄在大城市的家業,去到不管怎麼荒涼偏僻只要靠海就好的鄉下,顯見是大亂了,相較之下,幾年前那場決定性的戰役,新聞照片上見到的大批難民湧入城市,你們惶惶然以為天翻地覆世界轟然倒塌的巨變,原來只是小亂而已。
身處亂世之中,你們才發覺自己準備不足,嚴重缺乏最起碼的求生技能。積千百年逃難的經驗,卻從來沒有人寫出一本例如《逃難錦囊》之類的手冊供你們參考,像書局不難找到的旅遊指南,告訴遊客出門該注意些什麼、護照怎麼保管、怎樣防盜、怎樣收拾行李,……沒有前人的指導,你們只能靠自己摸索。
若真有那樣一本逃難錦囊,裡面可能會提醒你這樣的偷渡者,最好學習一些基本的技能諸如在茫茫海上怎樣憑著星星辨認方向,或者該準備足夠的食水,至於衣物就和旅行一樣不必帶得太多。最最重要而且必須貼身藏著絕不能弄丟的,除了金葉子美鈔之外,就是個人的身分證明文件,因為你的出生證明、你的結婚證書……,就是你在這荒邈天地間的座標,到了另一個國家,一個你不認識任何人也沒人認識你的異地,得靠那一張薄薄的紙為你定位,讓別人知道你是誰。


 

作者簡介:
潘宙,出生於越南。短篇小說曾獲中央日報文學獎、聯合文學新人獎。著有《烽火越南:越南大時代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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