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女王戈楚.貝爾

出版社︰ 聯經出版
國際書號(ISBN): 9789570847314
作者: 喬姬娜‧侯威爾(Georgina Howell)
釘裝: 平裝
頁數: 504
庫存狀態︰ 沒有庫存,可訂貨
銷售價︰ HK$163.3 HK$147.0(9折)

如需訂貨,送貨時間為7-21天,如有庫存則3-5 天內可送達。

購買數量︰  
   - 或 -   

內容簡介
超越性別、階級與時代限制,對阿拉伯世界貢獻卓著的英國奇女子
戈楚・貝爾(Gertrude Bell),波瀾壯闊的一生!
在一個絕大部分女性被摒除於教育與職場之外的1860年代,戈楚・貝爾竟可以是考古學家、阿拉伯文化學者、語言學家、情報員、作家、攝影師、旅行家、登山家,甚至是伊拉克獨立建國的重要推手。她對中東國家現代化的重要性與「阿拉伯的勞倫斯」(T. E. Lawrence)不相上下,卻一直要到2003年伊拉克戰爭爆發時,才有較多人認識她的名字。
戈楚出生於富裕的權貴之家,但她捨棄奢華的派對、名媛舞會,選擇了截然不同的一條路,成為牛津大學史上最早一批女畢業生,隨後遠赴中東,將一生熱情奉獻給阿拉伯世界。她的專業與人脈受到英國政府重用,一次大戰時更從新德里前往美索布達米亞平原前線,開始推動伊拉克獨立,戰後代表英國扶植國王費瑟(Faysal)登基,規劃邊境,建立現代的伊拉克。
作者參酌戈楚大量的著作及手稿,以扎實研究與細緻文筆,重現一名超越性別、階級與時代限制的女子波瀾壯闊的一生,翔實呈現出當時中東地區複雜多元的宗教、傳統與利益衝突。
戈楚的故事充滿人性的溫度與深度,在對中東政治版圖的深遠影響之外,更看見她的反叛,她與兩個男人挫敗的愛情,以及在男性主宰世界裡卓立不群的氣魄。
★改編電影【沙漠女王】(Queen of the Desert)由德國名導荷索(Werner Herzog)執導,主演陣容包括妮可基嫚、詹姆斯法蘭科(James Franco)、羅伯‧派汀森(Robert Pattinson)、戴米恩‧路易斯(Damian Lewis),呈現了戈楚多采多姿的一生與無與倫比的歷史定位。
★2007年入圍英國最重要非小說獎項「山繆強森獎」(Samuel Johnson Prize)決選

目次
前言
1.戈楚與佛羅倫斯
2.教育
3.文明的女性
4.女人也是人
5.挑戰群峰
6.沙漠之旅
7.迪克.道帝-懷利
8.忍耐的極限
9.脫逃
10.戰爭作業
11.開羅、德里、巴士拉
12.戈楚居中協調的政府
13.憤怒
14.費瑟
15.加冕典禮
16.停留與離去
出處註解
大事記
前言
那是一九九七年的夏天。身為《週日時報雜誌》(The Sunday Times Magazine)合約作者群的我們,應編輯羅賓‧摩根(Robin Morgan)之邀,在倫敦某間餐廳共進晚宴,並聽取他對新一期冬季特刊的想法。與會者之一的菲利浦,諾曼(Philip Norman),他那篇得獎訪問捕捉到了搖滾樂的魔幻與瘋狂之精髓;約翰‧康威爾(John Cornwell)則是來自劍橋大學耶穌學院的梵蒂岡專家;布來恩‧艾波亞(Bryan Appleyard)不但能講解高深的科學理論,還能讓它變得十分簡單易讀;當我們中的每一人跟編輯談論寫作名為「我的英雄」之一系列特輯時,其他人便忙著大快朵頤鴨餡餅。我帶著興奮的心情返家:因為我知道誰會是我的「女英雄」,而且我認為對於她那光榮一生的回顧早就該完成了。沒想到這份於當年十月出版的特輯,竟引起了我三十年記者生涯以來的最大迴響。
選擇在充滿陽剛氣息的世界跟其他男性一同競爭的戈楚.貝爾(Gertrude Bell),曾一度比阿拉伯的勞倫斯還要有名。她極力避免一切公眾的關注。她或許也對下面這件趣事不感興趣,一九九七年熱門電影《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的首映會裡,英軍在一座偽裝帳篷中,對於一份摺疊桌上展開的地圖仔細鑽研而不小心誤會了她:
「但我們能穿過這些山脈嗎?」
「貝爾圖上有這麼一條路。」
接著「希望他是對的。」
他!
當我開始下筆貝爾的故事時,我尊敬地將她視為那些遵循著自己對於世界的各種想法,前往荒野地帶的女英雄之一。我十分讚賞她的穿著風格與處世之道—如此時尚,在絲質襯裙下的是一把用皮帶綁在小腿肚上的手槍,穿著蕾絲洋裝又把薄紗紮進去,她的甜品桌鋪著潔淨的亞麻與銀器,她的彈藥用白色長襪包覆著,然後塞進亞普帆布靴中腳尖的部份。她並不是女性主義者;她不需要也不期望獲得特別的待遇。就像柴契爾夫人一樣——敬愛她或鄙視她——她接受眼前世界所賦予的一切(挑戰)。唯一不同之處在於那是一八八○年代,一個女性不太可能接受教育或被允許在家庭之外證明自己價值的時代。
貝爾一家非常富裕,然而並非錢財讓戈楚在牛津大學以一級榮譽學士學位畢業,或幫助她遭逢沙漠中的兇殘部族後還能全身而退,或使她成為一名間諜或英國陸軍少校,或讓她具有成為詩人、學者、歷史學家、登山家、攝影師、建築師、園藝家、製圖師、語言學家與傑出的國家公僕。上述這些領域她都十分擅長,甚至是開先河者。她是個多才多藝的人——某種意義上而言,可以和英國女王伊利莎白一世與俄羅斯凱薩琳大帝這種偉人相提並論。T. E. 勞倫斯寫道:戈楚「與生俱有非凡的天賦」。然而,一絲不苟才是她真正與生俱來的家族傳承,她十分以其家族的實用主義傳統為傲——對於經濟學的掌握,自家龐大鋼鐵業的良好管理,以及於公於私的慈善事業。一旦蒙受召喚,她便決定將自己奉獻於那日復一日、單調乏味的辦公室文書作業:將紅十字會自戰時以來一團亂的傷亡暨失蹤辦公室檔案進行建構及歸檔,變成有效率的運作體系;致力於枝微末節的行政工作與地圖繪製,在考古場址中取得數以百計的精準測量結果,以及在巴士拉與巴格達寫下大量的建議報告。
在三代中從一介工匠晉升為高中產階級後,貝爾一家開始與貴族聯姻。但他們仍舊身處於英式生活的上流社會網絡之外,那些不對外人開放的俱樂部除了賦予世襲特權與權力外,還決定了你的刻板印象、往來對象以及人際關係。戈楚很享受在禁錮我們的社會生活常規中僅存的少許自由。儘管與往來的重要人物平起平坐,她也大約知道身為勞工階級意味著什麼,以及這些階級的家庭是如何在流落街頭與沉淪勞動救濟所之間的夾縫中求生存。她那清楚、明確的眼神穿透了政治正確、驕傲自大、身分地位與社會名聲。面對頑固的主教、浮華的政治人物或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教授,她一向不假辭色。十五歲時,她就確定凡不可證實者並不存在,且毫不保留地跟她的聖經老師這麼說。她對任何人都是直來直往的──不管對方是自傲的教授、揮舞著小刀的伊斯蘭托缽僧、貪腐的土耳其官員,抑或衰微的英國貴族皆然。她的朋友來自各行各業,從伊拉克的園丁到英國駐印度總督,從《泰晤士報案》記者到身經百戰的部落勇士,從伊斯蘭大學者(mutjahid)到阿勒頗的僕人。一旦他們得到了她的信任,她便會是他們最可愛、最貼心與最忠誠的友人。
當然,她四處樹敵。對於那些才華有限的英國官員妻子,她從不給對方好臉色看——「惡魔抓光空洞愚蠢的女人!」她曾這麼說道;她傾向於攻擊那些會威脅到她的人,與流氓和殺人犯共進晚餐時亦毫不客氣地當面直斥對方。在研究過程中,我認為她可能為後者的其中之一所殺害,研究她作品的學生以及至少一位近日英國文化協會成員也認同此一觀點。正因意識到這種持續不斷的威脅,就連睡覺時她也是槍不離身,即使身處約克郡的老家,她也偏好在花園中的避暑別墅過夜,而非在大屋的舒適臥房裡跟摯愛的家人共度。難道這是她試著保護家人的方式嗎?
儘管我並未找到她被謀殺的事實,證據也很難取得,但某些人希望她早日歸天這點卻是毫無疑問的。我相信,就像她總是滿懷著興奮與好奇,在遠行中勇敢地探索未知之境,她的離去也不過是最後一次的探險罷了。
她渴望婚姻,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庭,然而不幸屢次造訪,為這種希望劃下句點。然而,她仍是深受眷愛的,尤其是受她為其奉獻了畢生心血的偉大家族──阿拉伯人民──所愛。而阿拉伯人民也沒有忘記她。最近,她的名字與對伊拉克的奉獻被重新選入全國學校的課綱中。勞倫斯激發了阿拉伯的抗暴行動,但讓阿拉伯人邁向國族之路的卻是戈楚。她勸誘且介入,引導並規劃,最後終於實現了那承諾再三卻差點被出賣的獨立果實。她一貫不畏艱辛地致力於這項任務,而勞倫斯卻深陷痛苦、猶疑不定、最後放棄了阿拉伯議題,試著從自己飽受折磨的人格中逃離出來,並以「空軍新兵蕭」(Aircraftsman Shaw)此一難以辨識的角色重新現身。    戈楚以一種完美的一貫性,堅持著她對於阿拉伯人民的抱負。她向開羅情報局中聰明卻不知所措的同事們,示範著如何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為自己國家取得一些進展;她引領著乳臭未乾的英國駐美索不達米雅管理局逐漸成長茁壯,和阿拉伯人們攜手同心並讓雙方互蒙其利。當她的殖民主義者上司試著將她炒魷魚時,當邱吉爾想要將英國一口氣從伊拉克全部撤離時,當歐洲的政治陰謀將她所有成就導向災難邊緣時,當她訴諸最後手段,讓沙烏地阿拉伯國王費瑟(King Faisal)以阿拉伯主權之名而全盤盡棄時,她仍舊恪守自己的原則並堅持到最後一刻。
她在巴格達創設了公共圖書館與伊拉克博物館,一九三○年時後者將主要展館的落成典禮獻給她以為紀念。該博物館仍保有伊拉克自第一波文明開化以來的珍寶。儘管伊拉克的未來處於極度不確定的情況,有一樣事實卻是毋庸置疑的。逝世於一九二六年,戈楚.貝爾身後留下慈愛與有效率的伊拉克政府,沒有制度性貪腐地運作著,並致力於追求公平與和平。在那個「帝國」與「殖民主義」被視為負面字彙的年代裡,英國對伊拉克建國絲毫無須感到羞恥,她最終仍舊實踐了阿拉伯獨立的承諾。我相當認同她的牛津老友珍妮特‧何嘉斯(Janet Hogarth)所寫關於她的評斷:「我認為,她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女性,或許也名列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女性。」   
費瑟在位期間,伊拉克人民都可以過著沒有恐懼與折磨的日子。他的兒子,加齊(Ghazi)王子——戈楚在他小時候曾送他哈洛德百貨公司的玩具——於一九三三年繼承王位,並繼續強勢地領導國家,或許可以說太強勢了:為了鎮壓一起亞述人的獨立暴動,他批准了一九三三年的大屠殺。在戈楚逝世後,她一手打造的王朝仍持續了逾三十二年之久,然而歐洲卻在僅僅十三年之後便再次投入戰爭,還把其餘世界也拖下水。如今,美國與英國連給現在的伊拉克四年和平且良好治理的承諾都做不到呢!
她留下的豐富信件、日記,以及情報資料,毫不遜於她的八本書籍,加上她的鉅著《美索不達米雅民政之審視》(The Review of the Civil Administration of Mesopotamia),使她成為史上最為歷歷可考的女性之一。她的見解如同其文字所透露出來的那麼獨特、幽默、有遠見,而且目的是如此清楚明白,指引我該如何寫作這本書。在我看來,儘管其生平脈絡缺乏了能夠完整呈現戈楚思維所需的敘事張力,她的想法還是得以為人瞭解及賞識——這正是為何我決定要採用她自己的文字,並以不同的字體標示其文字,而非以往常的傳記方式寫作。搭配她的生平故事,她的文字使讀者立刻感受到她炙熱心靈的火花,栩栩如生的呈現她的才智與性格。
內文選摘(節錄)
6.沙漠之旅
……
在耶路撒冷及其周遭目睹的一切,都讓她深感愉快。一路騎馬前往約旦,繼而騎至死海--「有夠泥濘!」跟處女墓--「關閉!」由於長時間橫座馬鞍上保持相同的僵硬姿勢,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入境隨俗換上各種不同的當地服裝後,她的騎裝顯得有些笨拙、礙手礙腳。於是,在斐德烈克跟妮娜的鼓舞下,她決定要改成跨坐的方式。她試了一個很有「男子氣概」的馬鞍,很高興決定將它買下。當鄰近修道院中的修女們為她剪裁出一條褲裙後,她終於感受到完全自由了。她從充滿著湯瑪斯.庫克(Thomas Cook)字樣的篷車或馬車這些觀光客路線中脫離,隨心所欲的奔馳,策馬跳上石牆時掀起一陣陣沙塵,愉快的高聲喊,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壓著剛寄來的有著天鵝絨緞帶的遮陽帽:
這趟旅程中我覺得最舒服的,就是我的男用馬鞍了,不管是對我還是我的馬兒都一樣。我絕對、絕對不會再選擇其他的交通方式了;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愜意地騎馬。你一定無法想像我並不是穿著最優雅與最正式的褲裙,而是像普通男人那樣的穿法,這樣就不用特別把我當成女人看待了。直到我開口說話之前,人們都以為我是男人,還稱呼我「閣下」(Effendim)呢!
探索著山丘與山谷時,她會下馬摘個風信子、蜂蘭花或櫻草,偶爾,也會瞇眼遠望高處那些正要進入洞穴的隱士,接著登上繩梯跟在他們身後。聖經對她來說已變成一本有血有肉的教材,每一次要去買麵包與奶油,她都會經過希律的屋子與畢大士池。她開始隨身攜帶相機,拍下那些在路上遇見穿著優雅長袍的女性。她目睹俄羅斯朝聖者們吟唱聖歌的集體浸禮,僧侶們帶著慈祥的微笑將他們置於水中,直到他們掙扎著冒出水面呼吸為止。到了耶路撒冷的郊區,她會停下來看看貝督因人營地的黑色帳篷,它們總出現在沙漠裡,一夜過後突然消失無蹤,不留一點痕跡。
先是電報,再來是信件,這些紅色穀倉的不速之客所帶來的悲傷消息打斷了她的好心情。戈楚失去親生母親後、休再婚之前,曾幫忙拉拔她跟模里斯的艾達姑姑過世了;父親罹患甚為折磨人的風濕痛;模里斯奉命準備前赴波爾戰爭的前線。她對這兩位男性的關心不時透過信件表達出來,她「非常擔心」弟弟,聽到他前往南非時讓她「倒抽一口氣」。「以非常差的心情長途跋涉……很糟,」她在日記裡這樣寫著。
時間來到一九○○年的三月。儘管天候不佳,戈楚仍然決定要展開大約十天的遠行,前往距離死海東岸南方七十多英哩的摩押山丘(Moab Hills)。這趟旅程是她首次帶領屬於自己的三人車隊--一名廚師與兩名騾夫,他們連半句英語都不會說。她還在路上找了個嚮導,對方可能是在各要塞間經常往來的土耳其士兵。
抵達約旦平原時,她立刻發現自己身處在半身高的野生花叢中。在第一封寄件地址寫著「我的帳篷」的信中,她這麼描述著眼前的景象:
一片又一片各種各樣精緻的色彩--紫、白、黃、亮藍,以及一整片緋紅色的毛莨。裡頭絕大部分的植物我都認不出來,但還找得出黃色的雛菊、散發著香甜的野生紫羅蘭、一種十分耀眼的黑紫色洋蔥、白大蒜與紫錦葵、更上頭是小小的藍色鳶尾和紅色秋牡丹,還有一個粉紅色的小玩意,看起來有點像亞麻。
再過去的區域是廣大的一列列玉米播種後的淡黃色痕跡,這是貝督因人離去時留下的產物,等他們返回時也正是收割的時候。她的阿拉伯語慢慢進步,主要的談話對象是帥氣的穆罕默德,一位只吃米、麵包與無花果的德魯茲趕驢人。她對他挺有好感的,他會跟她說自己家鄉裡的每一件事情。於是她決定要找一天,前往位在敘利亞西南方的德魯茲山拜訪他的親戚。向甘尼美族的某戶人家買優格時,她順便跟女性和小孩聊了一會,並驚訝發現他們會「像山羊一樣」吃草。「這裡的女性沒有蒙面。她們穿著六碼長的藍色棉布長袍,長袍多餘的部分會綁在頭上與腰間,或是垂到腳底。她們的臉自嘴巴以下都會用槐藍刺上圖樣,頭髮順著雙肩綁成兩條長長的辮子……能用阿拉伯語聊天真不是蓋的!」
抵達卡拉克(Kerak)的十字軍城堡後,她本應返回耶路撒冷,但臨時改變主意再增加八天的行程:前往佩特拉(Petra)的納巴泰遺跡(Nabataean)。她想參觀知名的「寶庫」,一座位於峽谷中用粉紅砂岩雕琢而成的兩層樓高精緻立面。當土耳其官員前來檢查她的車隊與目的地時,她意識到必須要取得官方許可才行。於是她假裝成德國人--因為他們聽到英文就好像看到鬼一樣--請求對方帶她去見當地行政首長,她不但因此取得向南的通行許可,還多了一名充當嚮導的士兵。在拍電報給家裡說行程比預計還要多加一倍時,她也很自然地徵詢父母親的同意。這並不是她最後一次做這種看似遵循英國禮節,實際上是先斬後奏、隨心所欲的表面功夫。
有了嚮導帶路後,這一小組人馬一路上看著送子鳥捕食蝗蟲的景象,不多時便發現來到本尼沙卡(Beni Sakhr)的一處營地,他們是最後一個接受土耳其統治的貝督因部族。此時的她對於沙漠律則還是相當陌生。她不知道無論何時只要一踏進對方的營地,就要立刻前去長老的帳篷行拜訪禮。由於嚮導是軍人而非當地人士,可想而知戈楚馬上就碰到了麻煩。她的車隊兩度遭受全副武裝的部族戰士威脅,他們無聲無息突然間前後包夾他們,直到跟在戈楚身後的土耳其士兵和她會合後,他們才撤退。她老神在在的說:「我可沒想過會有這麼刺激的一天。」
接著他們踏上前往麥加之路,也就是每年一度的朝覲路線,但是她發現這根本就不能算是路。在八分之一英哩寬的範圍內,塞滿了數百條由龐大朝聖車隊進出所造成的車軌痕跡。她此時也開始學習一些沙漠之旅的基本須知。她注意到帶來的地圖中有一堆錯誤,多半是錯估地點間的距離。水還算充足,但大麥、木炭,以及米、麵包和一小鍋肉之外的食物,卻已消耗殆盡。他們在一處村莊裡稍事停歇,想說應該可以在這裡買頭小羊或者母雞,結果卻是什麼都買不到。「我真不敢想像瓦迪沙(Wady Musa)的人們是靠什麼過活的。他們連牛奶都沒有。」
抵達佩特拉時,她對於那魔幻般美麗的哥林斯立面(Corinthian facade)與更後頭的圓形劇場的著迷,卻被肚子的咕嚕抗議聲給粗魯打斷:「美麗的立面……簡直是黃金比例……猶如洛可可風格極致的墳墓……但時間在它們身上留下了痕跡,石塊遭天氣塗上了無法抹滅的色彩--我希望現在有頭小羊!」晚上返回瓦迪慕沙的帳篷後,她發現地上爬著「數量驚人又黑又長的蛞蝓」,即便如此她還是睡得很香。佩特拉之後轉回向北,往死海的方向前進,當晚她選擇在吉普賽人的營地附近紮營。她跟他們一同共進晚餐,用手沾著酸奶起士吃,輪流喝著同一杯咖啡。黑夜降臨,一輪新月高掛,音樂悠然響起。她寫給休的信中提到:
火從乾燥的荊棘中瞬間燃起,火光一度暗沉,隨即再次閃耀,將圍著營火蹲坐的人們映出一圈灰影,他們身上裹著黑白色的斗篷,有個女人在中央跳舞。她彷彿站在古埃及壁畫前似地看著他們;她穿著紅色長袍,腰間繫著一件深藍色的衣服,正面部分往下拉以露出底下的紅褐色襯裙;纏在額頭上的是另一件深藍色的衣服,貼著背部直直落下;下巴用白色的衣服蓋住,衣袖繞到耳後綁緊,身軀部份摺疊齊腰,她的下唇有錠藍色的刺青!她那穿著紅色皮鞋的雙腳幾乎不曾移動,但整個身體卻曼妙舞著,一手拿著紅色方巾在頭上隨節奏擺動,接著在木然的臉前合掌。男人們有的擊鼓,有的吹奏不在節拍上的笛子,他們一邊擊掌一邊唱起沒有抑揚頓挫的歌,然後她漸漸往我越靠越近,扭動她纖細的身體,直到我腳邊的矮灌木叢中才停止,接著她跪下,身體仍舊舞著,而手臂在面罩前來回擺動、旋轉,就像張活生生的臉似的……噢,最親愛的父親啊,我真的過得很愉快!我完全沉醉在這個遠比我感受到的還要更不可思議的感覺中。
突然間,天氣變得極熱。戈楚的臉一下就紅通通的,當她騎著馬回到平原後,發覺來時經過的美麗花兒,已然全部枯死成一堆乾草了。
這就是她的第一次遠行。十八天內一共走了一百三十五英哩,以及多學了一課:抵抗陽光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包起來。日後的敘利亞沙漠之旅,她將會穿著當地傳統服飾凱費耶(keffiyeh)--白色阿拉伯頭巾,綁在帽子上再往下繞,把臉的下半部遮住,臉部蒙上一條精美藍色面紗,眼睛部份剪裁出空洞讓她可以看東西。一件口袋頗深的大型卡其色棉製男用斗篷,蓋住她的白色亞麻褲裙的一部分。雖然不是刻意的,但這樣的確讓她成功的扮成男性而不為人發現。
羅森一家答應讓戈楚有一週的時間向北前往布斯拉(Bosra),一座位於德魯茲(Druze)山山腳下的古羅馬城市,裡頭還留有當時的城堡與凱旋門。由於四月時她就曾獨自前往沙漠待了幾個禮拜,這讓她開始思考如此安排會不會有點太單調。當羅森一家回到耶路撒冷後,她便堅持要去山裡找穆罕默德的德魯茲朋友,或許還會深入敘利亞沙漠兩百英哩的帕米拉(Palmyra)。她朋友的反應,並未記載。德魯茲是穆斯林的保守分支之一,凶狠程度讓土耳其政府普遍認為具有危險及顛覆性,因此羅森一家對於戈楚以女性身分單獨前去旅行,想必是十分擔憂。
旅途一開始還算愜意,有兩位隨行廚師、穆罕默德以及兩位驢夫,外加五頭載運器具的驢子。在她多半於深夜提筆的日記中,記錄了每一處經過的考古遺址與部族營地:阿巴德(Abbad)、本尼海珊(Beni Hassan)、阿達旺(Adwan)、哈瓦尼(Hawarni)與阿納奇(Anazeh)。在這龐大的資料裡也有一些趣事,例如,有個小男孩偷了她的馬鞭被發現,她立刻追上去逮人,並甩了幾巴掌後把東西要回來。
在布斯拉時,她走在許多阿拉伯城鎮中常見的步道--屋頂上,開始覺得剩下的旅途中,得不停跟地方官慕迪厄(mudir)打交道很煩。按照正常程序,想進入德魯茲地區是需要申請許可的,但她知道自己不太可能拿得到。於是,她便假裝目的地是東北方的塞勒海德,要去那邊看遺跡。在她之前,這種拿遺跡參訪當擋箭牌的招數早已用到爛,不過她卻是第一次撒這種謊。此時,她的阿拉伯語已經好到能夠流利自如的使用更高級的敬語型態。她現在可以使用兩種類型的阿拉伯語--一般口語以及更純正的方言。有一次她就在父母面前重演如下場景:
    「我要去哪裡呢?」
    「大馬士革。」
  「神的恩賜!有條很棒的西行路線,途中有著許多美麗的遺跡。」
  「神阿!我應該親眼目睹的!但我想要先去拜訪塞勒海德。」
  「塞勒海德!那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而且路途非常危險。最好不要。」
  「但我一定得去。」
  「有個從大馬士革發過來的電報,長官下令說擔心妳的安危,最好不要前
   往。」(騙人。)
  「英國女人從來不會害怕。」(也是騙人的!)
下一場會談的對象是該市的軍事首長,過程一樣很糟糕,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方的穿著太過邋遢,從頭到尾都有一名傳令兵在幫他刮鬍子。她語帶諷刺說對方的眼睛四周畫有漂亮的黑妝,然而,除此之外其他部分則是一塌糊塗。
她不喜歡慕迪厄,更不喜歡他深夜時出現在她的帳篷。她趕忙吹熄蠟燭,然後跟廚師說她已經睡死了,接下來偷聽兩人的談話,知道對方來警告說沒有許可哪兒都別想去。無論何時,只要一受到任何威脅,她就會立刻採取行動。於是她凌晨兩點左右拔營完畢,忍著寒冷全身發抖的換上夏季裝扮,日出前便踏上往北的路,過了塞勒海德後,她知道慕迪厄很有可能會追上來。
她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獨自在這區域中旅行的女性。就連她的團員都被警告可能會發生某些不太妙的事。然而,幸運女神眷顧著她,她對德魯茲山田園般生活的嚮往,在現實中也如預期般發生。打從她踏上位於庫樂比(Kuleib)山陰地帶的首座德魯茲村莊的那一刻起,便受到居民親切、恭敬的歡迎:
女人們忙著把陶罐裝滿水……一旁站著約莫十九或二十歲、村莊裡最俊俏的男孩。我下馬餵馬兒喝水,男孩向我走來,牽起我的手並在我兩邊臉頰上各親了一下,老實說,我還滿驚喜的。其他幾位也向我走來跟我握手……他們的眼睛看起來很大,眼窩用眼影塗黑,因此男人跟女人在外觀上沒什麼分別。黑皮膚、直眉毛、肩膀寬直,給人一種和藹中帶有警戒的聰明感,相當具有吸引力。
她在那位漂亮男孩努瑟.埃.丁的陪同下前往阿雷村(Areh),根據旅行指南記載,這座村莊是德魯茲地區最偉大酋長的家鄉所在地。抵達後,男人們前來迎接她,以互碰小指的方式跟她打招呼,帶她到一間屋子裡坐在墊子上喝咖啡。「這種舒適、安全、信任以及可以直率交談的感覺,遠超過我所能以文字向你們表達的程度。」她這麼告訴父母。

此刻,她知道基於禮節,應該要求對方讓她向酋長亞哈.貝格(Yahya Beg)致意,並徵詢是否能讓她見他一面,當她在複雜的沙漠禮節中採取正確的步驟後,便能贏得該部族的保護。這位戈楚想見上一面的老戰士,也是她見到的第一位酋長,才剛服完五年刑期而自土耳其監獄釋放出來。他是相當不得了的人物:「他是我所見過最完美的貴族,非常偉大的人物(四十至五十歲間,我猜),長得很帥,舉止又十分優雅……儘管他的領土沒有很大,但他就是個國王,你懂的,而且是個很棒的國王。」
他為她把地上的墊子疊起、輕拍,接著請她和他及族人一同用餐,肉與豆類置於中央的大盤內,以手指取食。他問起她的旅程,告訴努瑟.埃.丁與另一位德魯茲人,帶她參觀境內所有的考古遺址,並安全護送她到下一個目的地。戈楚在離開前徵詢了對方的同意替他拍照。這位最偉大酋長的影響力之大,她直到離去數週後才從一場對話中體會到,他派了使者到她所在的村莊詢問村人:「你可見過一位旅行中的女王,一位女領事?」就算還沒到日後那種精心搭配的程度,此刻她在旅行中的打扮顯然就很有個人風格了。亞麻、眼鏡、小刀、叉子這些她每日必備的器具,全都是從領事館內借來的。
毫無疑問的,她對許多謙恭有禮的戰士深深著迷:總是被一個又一個村莊的美男子所吸引。或許是帶著些微的害羞吧,她在家書中,提到對部落男子的欣賞時,下筆都會斟酌再三:「他們是一群你也會想親眼看看的最帥氣的人了。他們的平均身高是六呎一吋(約186公分),看起來都很像雨果跟你的綜合呢,爸爸。」
她在大馬士革稍事停留,接著在多了三名土耳其士兵的護衛下,往帕米拉前進,他們避開旅遊團路線,改走另一條跟原路平行的路線。她學著要更堅強。到現在為止,她已經能將底線降到只要不喝泥巴水都能忍受,可是過了兩天半滴水都碰不到的情況後,她也只能閉上眼硬著頭皮喝下裡頭有小蟲、昆蟲游來游去的水,還得幻想自己在喝市集中用瓷碗裝著販售的雪水摻檸檬。接著:「我們今天買下一頭小羊。牠真的好可愛,可是牠的命運會讓我心碎。我覺得要是我再多看牠一眼,我一定會跟拜倫一樣◎,所以,我趕緊跟牠保持一段距離--接下來的餐點中就多了熱騰騰的羊排。」
 他們在沙漠中緩緩移動,因為馬兒的緣故,黎明前就得起身準備。一身白的嚮導阿哈姆德在前頭帶路,戈楚兩側有如黑色影子的是三位土耳其士兵;後頭是身上鈴鐺噹噹響的驢群。隊伍的三個部分以各自的速度走著,最後大夥都會在紮營地集合。她再一次被沙漠中完全的寂靜給震懾住,她的神經繃得比在山頂時還緊,她思索著:在山上好歹還聽得到冰塊跟石頭掉下的回音。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她每天都在沙漠求生這堂課中有所斬獲。她注意到如果沒有把皮靴蓋好,日光的熱度就會穿入皮靴,炙燒雙腳,布料中的縫隙亦然。她也終於接受了地平線盡頭那「一大灘水」永遠無法更近一步的事實。她還幫自己縫了個細棉布睡袋,以免夜裡被蚊蚋侵擾。「我對自己的發明相當自豪」,她在家書中這麼寫著:「但要是突然有阿拉伯強盜殺過來的話,我一定是最後一個跑的,而且還是像套沙袋賽跑那樣奔跑。」
她的阿拉伯語已經好到可以跟路上遇見的達官顯貴討論沙漠政策。她也開始能夠在大夥聊天時,順手接過旁人遞來的水煙管抽著,裡頭有時裝著菸草、有時是大麻或鴉片。她起初不太適應,還對家人大吐苦水,不過也漸漸習慣成自然了。有一次她發現自己的水袋正在漏水,於是便拿了顆石頭把破洞塞住,再用細繩將帶口處綁緊。她在日記中寫道,以後要先測試過品質才能付錢。
她每天騎在馬鞍上的時間大約是十到十二小時,多半是靠閱讀跟睡覺來打發。有時跨坐久了就會換成側坐--她的馬鞍有特別設計--有時為了撐洋傘、拿地圖或書會放開韁繩。有天,當她的馬突然跑起來時,她一個不穩摔了下去,逗得士兵們哈哈大笑。她坐在沙地上怔了一會,讓人擔心她是否惱羞成怒,但下一刻她便一起加入大笑的行列。每個漫漫長日裡的最後一兩小時,她有時會跑去騎同伴的駱駝:
當你騎了八、九個小時的馬後,這絕對是最棒的放鬆方式,感受那又長又柔的駱駝背,以及又寬又舒適的駱駝鞍……騎駱駝時只需要輕輕拉著韁繩即可。稍稍拍牠一下,韁繩往你要去的方向微微一扯,牠就知道你的意思了,想加速時就用腳後跟撞一下,但如果要叫牠停下來,則需要在輕拍的同時在牠脖子附近喊「科科科……」這個又大又軟的駱駝鞍叫做「須打的」(shedad),它會讓你舒服到完全感覺不到疲累。懶洋洋的靠在上面吃午餐或戴著眼鏡看風景……我的駱駝……是最迷人的動物了。
她在大馬士革收到一封信,內容是佛羅倫斯問她是否會感到寂寞。戈楚回答她經常會想到家人,尤其是爸爸;然後,她試著彌補剛剛的話可能會對繼母造成的傷害:
      有的時候,我會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但我挺習慣 
      的,我不認為我寂寞,儘管我經常希望能見到爸爸……我總
是想跟他交換意見。妳,則是我想要談話的對象,但不是在滿地蜈蚣、黑甲蟲,附近只有泥巴水可以喝的帳篷裡!我不認為妳能適應這種情況。

當要爬上山丘時,她就必須離開溫暖的男用睡袋,在夜裡把自己塞進燈籠褲、綁腿、兩件大衣跟一條毛毯中。眼下她睡在地上,而日後的沙漠之旅中,則會添購一張可折疊的帆布床。越接近帕米拉,路況越艱難,氣候也越加乾燥。旅程的最後一天,他們在大半夜動身,並一路前行至日出為止,此時帕米拉的城堡出現在地平線彼端的蒼白色沙岩地層上,沙塵揚起,如鬼魅般的雲朵盤旋於城堡之頂,但他們還需要忍耐五個小時的乾渴路程才能抵達。高塔群、石柱街道,以及壯闊的巴力(Baal)神殿是她認為從佩特拉一路行來所看過最可愛的事物。她花了整整二十四小時探索這座城市,並對市裡的重要人物進行禮貌性的拜訪,接著打道回府,不過這次走的是觀光客路線。
回大馬士革的路上,有個目的地相同、來自內志(Nejd)的阿嘎爾(Agail)部落大型貿易車隊,也加入他們的行列,他們由酋長帶領,成員看起來都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由於擔心遇到劫掠,對方希望有個萬一時,能接受戈楚車隊裡的土耳其軍人保護。她則希望能藉此機會跟酋長聊聊天,以便於對有朝一日她想前往的內志恐怖沙漠有更進一步的了解。戈楚深知有恩必報是沙漠律則之一:讓阿嘎爾部落先欠她一份情,不是什麼壞事。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喬姬娜‧侯威爾(Georgina Howell) 十七歲起開始進入新聞雜誌業。曾任《觀察家》(Observer)時尚編輯、《時尚》(Vogue)專題編輯、Tatler副總編、《週日泰晤士報》首席專題作家。現居倫敦與布列塔尼。 譯者簡介 陳子瑜,台大政治碩士,法國巴黎第三大學歐洲研究所。譯作有《歐洲的誕生》等。 校訂者簡介 洪芙蓉 吳敏華

如果您對本書本有什麼問題或經驗,請在此留下您的意見和建議!

您的姓名︰


您的評價︰ 注意︰ 評論內容不支持HTML代碼!

會員評分︰ 劣評            好評

請在下框輸入驗證碼︰



同作者閱讀
HK$163.3 HK$147.0
(9折)